
栏——陈楸帆
科幻作、学者
代表作:《荒潮》《人生法》
《我们能否改变潮水的向》等。
2024年2月,香港跨国公司的财务人员接到通会议邀请。屏幕那头,公司CFO正襟危坐,几位同事表情自然,讨论着笔紧急转账。他按照指示操作,2500万美元随即消失。事后调查发现,那场会议里每张脸、每个声音,全部由AI伪造。你大概觉得这些人太天真。换成你,肯定不会上当。这恰恰是危险的想法。
英剧《真相捕捉》描绘了个
度伪造(deepfake)技术泛滥,真相被扭曲的时代▐
心理学丹尼尔·卡尼曼(Daniel Kahneman)花了辈子研究人类判断中的系统错误。他发现,我们的大脑有两套运行模式:套快而自动,套慢而费力。日常生活中,那套快的几乎垄断了我们的决策。它靠什么判断信息是否可信?很大程度上靠感觉,读起来顺不顺,看起来像不像。
AI生成的内容恰好命中这个弱点。语法懈可击,排版赏心悦目,论证看似严密。大脑的快速系统扫过遍,盖章:可信。慢速系统本该出来复核,但它太懒了,多数时候直接放行。
当AI给你个完整、连贯、细节丰富的回答,你不会去想它遗漏了什么、歪曲了什么。叙事越圆满,你越觉得可靠。可偏偏,编故事是AI擅长的事。
我们常嘲笑父母辈转发养生谣言,觉得他们信息素养不够。但仔细想想,老辈至少还保留着种朴素的怀疑本能。而今天的年轻人在信息过剩中长大,习惯了随手搜索就能得到答案。搜索引擎给出的结果看起来客观中立,AI聊天机器人的回答是条理清晰、温和有礼。这种包装制造了种前所未有的信任惯。研究显示,在社交媒体上消费新闻的人容易受deepfake影响,而且这个应和智商低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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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《她》中的西奥多上了逻辑清晰、温柔有礼的
聊天机器人萨曼莎▐
隐蔽的威胁来自AI的幻觉问题。大语言模型在预训练中只学习了什么样的文本读起来像是对的,却从未学过什么是对的。它预测下个词的概率,却不理解词语背后的事实。当前的技术架构决定了,泡沫板橡塑板专用胶AI宁可自信地胡说八道,也不会承认自己知。而多数使用者没有意识到这点。可怕的场景是:被骗了却浑然不觉,还把错误信息内化成了自己的知识。
听到这里你可能想问:那我是不是应该怀疑切?大可不。怀疑切和相信切,终殊途同归,都是放弃理判断。哲学卡尔·波普尔(Karl Popper)给过个的态度:别问条信息能不能被证实,要问它能不能被翻。这个态度落到每天刷手机、读新闻、用AI的日常里,可以变成套相当实用的操作。
《黑镜》季二集《千五百万的价值》描述了个
人们在逼仄的房间里进行所有生命活动的世界▐
1.给自己建份信源白名单。花点时间筛选出你信任的媒体、记者、学者和业机构,把它们设为你的信源。白名单不大,五到十个靠谱的来源就够你交叉验证了。养成这个习惯之后,那些来路不明的信息自动就降了。
2.学会识别“眼假”的特征。AI伪造的内容有几个共:来源链条断裂(追不到具体的人、机构和时间地点),情绪浓度异常(让你看完立刻愤怒或者立刻感动),细节丰富但缺乏可验证的锚点。篇看似业的科普文章,如果引用的论文你在Google Scholar上搜不到,大概率是AI编的。
3.用AI假AI。你可以把段可疑的文字丢给AI,让它帮你检查事实。这篇文章里引用的数据出处在哪里?这个案例是真实的吗?AI善于编造,但也善于拆解。让两个AI互相审问,果远好过你自判断。图片面,Google的以图搜图可以帮你追溯张图片的原始来源;Hive、AI or Not等在线工具能检测张图是否由AI生成。这些工具未百分之百准确,但作为初筛已经足够。
4.给自己装个情绪断路器。信息几乎总是裹着浓烈的情绪外衣。在你转发、相信、采取行动之前,先等等。哪怕只是等10分钟。
5.后也是根本的点:在你关心的域里读几本扎实的书。有了基本概念和逻辑框架,新信息进来时你才有东西拿来交叉比对。知识网络越稠密,单条信息击穿它的可能就越小。我们正在进入个伪造廉价而验证昂贵的时代。但你愿意为真实付出的耐心和努力,将成为有价值的智识资产。你的大脑不会被AI取代,但需要你主动升它的火墙。
正如《黑客帝国》中的红药丸,
选择它即代表要秉持着怀疑精探寻万物的真相▐
原文刊载于《时尚COSMO》4月刊
编辑:若菲
编辑助理:阿果
排版:萱萱
设计:棒棒
图源:网络、受访者提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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