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明竹雕作品《渔归》本报记者李韵摄/光明图片
新明竹雕作品《喜》（组） 本报记者李韵摄/光明图片
新明竹雕作品《五子登科》世襄给新明的部分信件 本报记者李韵摄/光明图片
世襄给新明的部分信件 本报记者李韵摄/光明图片
世襄给新明的部分信件 本报记者李韵摄/光明图片
世襄给新明的部分信件 本报记者李韵摄/光明图片
世襄给新明的部分信件 本报记者李韵摄/光明图片
【守望者】
竹刻圆雕，是以竹根、整段竹材为原料，整体雕刻出三维立体器物或人物、走兽形象，不依附平面，可立陈设。
它起源于宋代，当时多为竹根杯、小动物摆件。明代中后期江南工商业繁荣，文房收藏盛行，竹刻圆雕技艺真正成熟，出现业竹雕艺人，以嘉定派为代表。清代是竹刻圆雕的黄金时代，宫廷介入动技艺达到历史顶峰。在民间，嘉定依旧是核心产地，同时出现大量民间匠人。晚清社会动荡，文玩市场萎缩，传统竹刻圆雕走向衰败。
当江南竹刻圆雕历经明清的璀璨鼎盛，又在晚清渐渐沉寂之时，福建仙游的民间竹刻圆雕却逐渐发展，形成属于东南山野的艺术面貌。
仙游盛产竻竹，这种竹子的实心根茎质地紧实，是圆雕创作的上好原料。匠人顺着竹料的肌理随势造像，雕琢出态鲜活的罗汉、达摩、渔翁，人物衣袂舒展流转，细节玲珑通透，带着浓浓的民间烟火气。
20世纪末，仙游的中式古典具制作产业兴盛，但凡有点雕刻技艺的人都能依靠具挣到钱，竹刻圆雕则以种“业余好”的状态存活于具雕刻的光环之下。仙游竹雕的省非遗项目代表传承人新明回忆，当时主业是做具，闲着没事儿的时候，才会从当作柴火的竹堆里找几节竹根雕下。虽然是氏竹雕的六代传人，但当时的新明和众人样，也认为自己的竹雕手艺没什么价值，“山上到处都是竹子，不值钱，雕出来的东西也不挣钱，不如做红木具”。
直到2002年，事情才出现转机。那年，位88岁的老者从北京给远在仙游的新明了9通电话，说自己直到看见仙游竹雕的作品，才知道明式竹刻圆雕技艺并没失传。他反复请求新明放下具制作，心致志地做圆雕，为竹雕留下多精品。这位长者，叫世襄。
世襄，文物学，20世纪文博界和民俗界的“奇士”。他精通古典文学、书画、雕塑、金石、建筑等，对明式具、古代漆器、竹刻等研究有开创贡献，相关著作多成为该域研究的读书目。
那时，正值而立之年的新明，满脑子都是挣钱养，对世襄的话半信半疑，甚至度以为老人是骗子。老人理解手艺人的难处，锲而不舍。每每新明到北京具时，老人都要约他促膝长谈，晓之以理，动之以情。此外，他还给新明写了好多封信，用浅显直白的语言告诉他竹雕的历史和文化意义，以及把圆雕技艺传承下去的重要，还建议他多去博物馆和石窟寺看看古代的造像。
透过那些用毛笔、钢笔、圆珠笔书写的文字，记者真切地感受到了老人在遍访不得之后偶遇的欣喜若狂，也看到了他为新明的“冥顽不化”而痛心疾，多的是老人对竹雕作品言辞恳切的建议。他甚至自掏腰包作为新明全的生活费，只为让他安心做竹雕。
位在业界举足轻重的老人，为了守护非遗、为了续写传承千年的竹刻圆雕历史，不厌其烦地向只有小学文化的手艺人输送文化营养，将文化自信的种子埋进了他的心里。
此后七年的时间里，在世襄持续不断地劝说教下，新明对自己的手艺有了新的认识，从不以为然到将信将疑，从自卑到自豪，文化自信的种子在他心中扎根发芽。2009年下半年，世襄病重昏迷。病床边，新明拉着他的手郑重承诺：“你叫我做竹子，我会做下去的。”这诺，是对世襄老人，是对新明自己，是对仙游竹雕。
仙游竹雕，将圆雕、浮雕与莆仙木雕有的精微透雕技艺糅在起，摒弃繁复冗余的雕琢，保留了竹根的山野质感。匠人的双慧眼与天马行空的想象，可谓是仙游竹雕的灵魂。工坊里，仙游竹雕匠人含蕾拿出截粗壮的竹根，根上翘，万能胶生产厂家自成道优美的弧线。她比画着向记者介绍，竹根倒置立着用，可以雕成个人；平放，则可以看成是叶弯弯的扁舟。据她介绍，竹雕创作大的变数，藏于竹根不可预知的内里，考验匠人临场变通、随形而作的功力。竹根剖开之后，竹节或许扭曲变形，内部也常有中空、腐朽，原先的构思便难以落地，这时便要放下预设，顺着竹材样貌重新布局，因材施艺。
当年新明创作《苏武牧羊》时便遇到这种情况：剖开竹根，原本计划雕琢成人物胸膛的部分，纹理歪斜，还有处偌大空洞。他顺势而为，将空洞化为风中翻飞扬起的披风，那偏移扭曲的竹纹，则化作披风之下层层褶皱的衣袍，化弊为巧。另有截竹根，剖开之后内部大半腐坏空心，俨然已成废料，度被搁置灶边，当作柴火。偶然瞥间，灵感倏然而至：他将竹根发黑腐朽之处雕琢成嶙峋山石，仅剩完好的竹肉刻画为达摩面容。截本将舍弃的废料，就此涅槃重生，化作件大写意佳作，定格下达摩倚石憩息的悠然瞬间。
竹材易得，本是竹雕得天厚的优势；可竹料易开裂、易遭虫蛀，又是以来难以逾越的先天缺憾。为破解难题，新明遍寻古法，博采众长，数次调配与试验，改良竹材蒸煮、腐蛀的处理工艺，终于攻克了竹材易裂易蛀这难题，为竹雕作品完好留存筑牢根基。
2017年，仙游竹雕入选福建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于新明而言，这不仅是门手艺的荣光，是文化自信的生根成长。曾经，竹雕只是祖辈代代相传的居业，不起眼却温润绵长；如今，它早已蜕变为他矢志坚守、终身践行的文化使命，心中那株文化自信的幼苗，历经岁月滋养，发挺拔茁壮。
耕竹雕技艺数十载，以匠心守初心，以传承扬文化，新明的坚守与担当得到了认可。今年，他荣膺全国五劳动章。6月16日，他作为全国非遗传承人代表，带着自己的作品《五子登科》，亮相国新办中外记者见面会，面向全球媒体，娓娓讲述竹刻圆雕的千年底蕴与传承故事。
记者了解到，仙游整个工艺美术产业从业人员达到20余万人，但注竹雕的从业者不足千人，真正能够完整掌握圆雕全套技艺的匠人是寥寥几。件精品人物圆雕，往往需要数月时间能完成，而漫长的学艺周期是让不少年轻人望而却步。为留住这份手艺，在政府的支持下，新明开办大师工作室，联动职业中搭建实训基地，累计培养数百名学徒，其中十余人成长为省工艺美术大师，稍稍缓解了这技艺人才断层的困境。
二十多岁的黄剑洪是新明新收的徒弟，曾经干过木雕，上手很快。记者问他为何放弃已经可以挣钱的木雕手艺转学竹雕，他想了想说，“我们的手艺传承上千年了，这么好的东西总得有人去学，总得有人传下去”。
从手艺到国潮非遗，从寸工坊走向世界舞台，仙游竹雕早已跳出地域与族的局限，成为彰显中式美学、传递中华文化的载体，是仙游的非遗、是的瑰宝，是走向世界的文化名片。这份跨越千年的手艺传承，正是鲜活、坚定的文化自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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