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顾清辞是在太子大婚后被送进东宫的石家庄泡沫板胶,谁都当她是个寻常宫女,只有她自己清楚,她不是来讨活路的,她是来记账的。
萧景桓问她,在这里还习惯吗。
顾清辞垂着眼,声音轻得没什么起伏:“回殿下,奴婢才刚到,还谈不上习惯不习惯,只求不出差错。”
这话客气,也生分。
李德全在旁边听着,眼皮都没敢抬。谁不知道东宫新进来的这个丫头,是沈知节亲自送来的。沈知节是什么人,朝里那些官员见了都得先掂量掂量,别说他们这些做奴才的。所以哪怕顾清辞只是穿着普通的宫女衣裳,也没人真敢把她当成粗使使唤。
萧景桓看了她会儿,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,可顾清辞站得规规矩矩,眼平静,连睫毛都没颤下。
半晌,他才道:“书房规矩多,你既进了这里,就把心思都收收。伺候得好,本宫不会亏待你。”
顾清辞应了声:“是。”
这天之后,她就留在了东宫书房。
说是伺候,其实活并不重。扫地、添茶、研墨、整理书册,来来就这几样。孙嬷嬷起先还盯得紧,过了两天,见她做事安静利落,不多嘴,也不乱看,便放了心。书房里原本几个宫人瞧她眼生,又是沈知节送来的,都存了几分试探,偏偏顾清辞像块浸了水的棉,轻飘飘的,戳不出脾气,也揪不出错处,几天下来,大反倒没话可说了。
只有顾清辞自己明白,她这份安静,是咬着牙撑出来的。
她每日都能见到萧景桓。
有时是清晨,他披着外袍站在窗边看折子,眉头微蹙,像在想什么要紧事;有时是夜里,书房灯火通明,他坐就是半宿,李德全劝了几回,他也不肯歇。若是换在从前,顾清辞定会心疼,觉得他贵为太子,肩上担子太重。可如今再看,她心里只剩下种说不出的冷。
他累,与她何干。
她跪在柴房里求见那天,他不也是这样忙么。忙着回京,忙着去镇国公府,忙着给顾明玉下聘。忙得,连抽出炷香的工夫见她面都没有。
想到这儿,顾清辞手里的茶盏不由得紧了紧。
“烫着了?”
萧景桓的声音忽然传过来。
顾清辞回,才发现茶已经添满,几滴热水溅在手背上,烫出小片红。她忙退后步:“奴婢失手,殿下恕罪。”
萧景桓没说责罚,只看着她手上的红痕,顿了顿,道:“去擦点药吧。”
“奴婢不碍事。”
“去。”
他声音不重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顾清辞只得应下,退了出去。
走出书房,外头的风吹,她才发觉后背都湿了。青竹早就在廊下候着,见她出来,连忙拉着她往偏殿走:“姑娘,你怎么回事?才几日,就敢在太子跟前走?”
顾清辞笑了笑,笑意浅得很:“不是走,是没拿稳。”
青竹压低声音:“你可小心些。东宫里多的是眼睛,盯着你呢。你以为她们不知道你是谁?不过是没人敢先捅破罢了。”
顾清辞自然明白。
她进宫这事,瞒得了外头,不见得瞒得过里头。尤其顾明玉已经成了侧妃,就住在东宫西侧的绮春阁。依她的子,只怕早就起了疑。
果然,没过几天,麻烦就找上门了。
那日下午,顾清辞刚从书房出来,就被个小宫女拦住,说顾侧妃请她去趟。
青竹听就变了脸:“你别去,就说书房还有差事。”
那小宫女笑得阴阳怪气:“姐姐这话说得,书房的差事再大,还大得过侧妃娘娘吗?何况我们娘娘只是想见见沈姑娘,又不是要吃了她。”
沈姑娘。
这称呼听着客气,里头的刺却点没藏。
顾清辞知道躲不过,索站起身:“我去。”
青竹拉了她把,眼里全是担忧。顾清辞拍了拍她的手,没说什么,跟着那宫女去了绮春阁。
顾明玉的住处比她想象中还要精致。红木具,绣金软帐,连窗边的盆兰花都养得娇贵。顾明玉倚在美人榻上,身上穿着件水红宫装,腕上金镯叮当,见她进来,才慢悠悠坐直身子。
“我当是谁,原来真是妹妹。”
屋里没旁人,这声“妹妹”自然就叫得不遮不掩了。
顾清辞福了福身:“侧妃娘娘认错人了,奴婢姓沈,不敢攀。”
顾明玉笑出了声:“几天不见,嘴倒是硬了不少。怎么,跟了沈知节,就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?”
顾清辞没接这话,只安安静静站着。
顾明玉恨她这样子。从前在顾是这样,如今还是这样。明明落到了泥里,偏偏还要摆出清清冷冷的模样,好像旁人那些手段,在她眼里都不得什么。
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:“顾清辞,你胆子是真大。都到了这步,还敢进东宫。你是不是嫌命太长了?”
顾清辞这才抬眼看她:“娘娘这话,奴婢听不懂。”
“听不懂?”顾明玉冷笑,“那我就说得明白些。你以为进了东宫,太子就会回心转意?还是你以为,沈知节能护你辈子?”
说着,她起身走到顾清辞面前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:“别做梦了。太子哥哥当年既能不要你,如今也样不会要你。你进来,不过是自取其辱。”
顾清辞看着她,忽然也笑了:“娘娘既然这么放心,又何特意把我叫来,说这些话?”
句话,正戳在顾明玉心口。
她脸变,扬手就是巴掌。
顾清辞偏了偏头,那掌风擦着她耳边过去,没着。顾明玉气,正要发作,门外突然传来太监细的通传:“太子殿下到——”
满屋子的人下都跪了。
顾明玉的脸僵了僵,转眼就换了温柔样子,扶着丫鬟的手迎出去:“殿下怎么这时候来了,也不提前让人说声。”
萧景桓走进来,目光先扫过顾明玉,又落到仍跪在地上的顾清辞身上,眉头轻轻皱了下:“这是做什么?”
顾明玉笑得娇柔:“没什么,妾身听说新来了个伺候书房的宫女,是沈大人的表妹,便想着见见。谁知这丫头规矩还没学好,问句,半天不答,妾身正要叫嬷嬷教教她。”
顾清辞低着头,没辩解。
她如今说什么都不适。说多了,反倒像争宠告状。
萧景桓沉默片刻,道:“她在书房当差,自有书房的人教。你若事,就少管些。”
这话不重,可顾明玉脸上的笑还是挂不住了。
“殿下教训得是。”
萧景桓嗯了声,看向顾清辞:“你,跟本宫回书房。”
顾清辞应声起身,跟着他往外走。走出绮春阁时,她还能感觉到顾明玉那道怨毒的视线石家庄泡沫板胶,几乎要把她后背盯穿。
回去的路上,两人前后,谁都没先开口。
快到书房时,萧景桓才停下脚步:“她为难你了?”
顾清辞低声道:“侧妃娘娘只是问了奴婢几句话,不为难。”
“你倒会说话。”
“奴婢说的是实话。”
萧景桓回头看她,眼了些:“清辞。”
这声出口,顾清辞手指猛地蜷了下。
他还是叫出来了。
她慢慢抬头,脸却没什么变化:“殿下认错人了,奴婢是沈清。”
萧景桓盯着她,像是想把她这层平静撕开:“你何跟本宫赌气?”
顾清辞觉得有点好笑,也真的轻轻笑了:“赌气?殿下这话,奴婢可担不起。奴婢不过是个宫人,哪有资格跟殿下赌气。”
“你知道本宫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殿下是什么意思?”
她这句问得很平,却下把萧景桓问住了。
是啊,他是什么意思。
说旧情未了?可他已经娶了太子妃,纳了侧妃。说当年迫不得已?可那些伤害,实实落在了顾清辞身上。说想补偿?像笑话。个人被逼到柴房里只剩半条命,再谈什么补偿,未太晚了。
见他沉默,顾清辞便福身退开:“殿下若旁的吩咐,奴婢先去做事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,萧景桓却忽然道:“你父亲的案子,本宫会查。”
顾清辞脚步顿住了。
风从廊下穿过,吹得她袖口微动。她站了片刻,才慢慢回头:“殿下如今说这话,不觉得迟了吗?”
萧景桓的脸有些白:“当年的事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哪样?”
顾清辞看着他,眼里终于有了点真情绪,不是委屈,也不是怨,是冷,“我父亲下狱,母亲撞柱,兄长流放,我被赶去柴房,差点死在里面。殿下,你告诉我,不是我想的那样,那该是哪样?”
萧景桓喉结滚了滚,半天没说出话。
顾清辞忽然就明白了。
不是他不能说,是他即便说,也说不出什么能让人信服的理由。
于是她低下头,声音恢复了平静:“殿下放心,奴婢进东宫,不是来纠缠旧事的。奴婢只想安安稳稳当差,求条活路。殿下若真念旧情,就别让旁人来为难奴婢。”
说完,她没再等,转身进了书房。
那天晚上,萧景桓在书房坐了很久,连李德全都被发了出去。顾清辞站在外间添了两回灯,三回进去时,案上的折子页没动,他只是坐着,不知在想什么。
她垂着眼,把新灯放好,正要退下,萧景桓忽然开口:“清辞,当年春猎,我许你的话,不是假话。”
顾清辞手顿。
“可是后来,朝局变了。你父亲卷进案子,顾夕之间失势,母后逼我,太后逼我,朝臣也逼我。镇国公府的婚事,我不掉。”
“所以呢?”顾清辞轻声问。
萧景桓像是被这三个字逼到了角落,连声音都低了:“所以,本宫只能先保住位置。只有坐稳了,往后才有余地。”
顾清辞转过身,静静看着他:“那我呢?”
萧景桓僵。
“殿下说您是被逼的,那我什么?是殿下权衡利弊之后,顺手舍掉的那个吗?”
她说得很轻,可每个字都像针。
“你可以说你有苦衷,可以说你有难处,可以说你坐在那个位置上身不由己。可这些都改变不了件事——你丢下我了。”
萧景桓闭了闭眼,像是被人狠狠扇了耳光。
顾清辞忽然觉得累了,不想再说了。她行了个礼:“夜了,殿下早些歇息。”
这回,萧景桓没有再拦她。
顾清辞回到住处时,青竹还没睡,见她进门,忙迎上来:“怎么这么晚?我听说殿下把人都发了,还以为出了什么事。”
顾清辞脱下外衫,淡淡道:“没什么,不过是旧人叙旧。”
青竹听得直皱眉:“姑娘,你可别心软。男人嘴里的旧情,有时候比刀子还伤人。”
顾清辞嗯了声:“我知道。”
她是真的知道了。
从前她总觉得,真心总归有点分量。如今才明白,在有些人眼里,真心是不值钱的东西。需要你的时候,它能被说得天花乱坠;不要你的时候,它就成了“迫不得已”。
二日早,万能胶厂家东宫里就出了事。
太子妃那边查出有人在安胎药里动了手脚,虽然周婉清还没真的有孕,但这事传开,满宫都紧张起来。孙嬷嬷带着人间间搜查,连顾清辞她们住的偏房都没放过。
青竹吓得不轻,小声道:“这分明是冲着太子妃去的,可别查来查去,查到咱们头上。”
顾清辞没说话,心里却沉了沉。
她进宫才几天,东宫就起了这样的风浪,这不是巧。
果然,到了傍晚,李德全就亲自来了,说殿下传她过去。
顾清辞心里有数,收拾了下衣角,跟着去了。
书房里除了萧景桓,还有周婉清。
她坐在旁,温和,面上看不出喜怒。可越是这样,越叫人摸不透。
萧景桓抬眼看向顾清辞:“今日查出的那包药粉,是从书房后廊的花盆底下翻出来的。你常在那里走动,可知道是谁放的?”
顾清辞跪下去,答得很稳:“奴婢不知。”
周婉清这时轻声开口:“顾……沈姑娘,本宫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事关东宫安稳,总得问清楚。你近来与什么人走得近,见过什么可疑的人,仔细想想,说不定能帮上忙。”
这话听着客气,实则还是在怀疑她。
顾清辞抬头看了眼周婉清,忽然道:“太子妃娘娘,奴婢能问句吗?”
周婉清怔了下:“你说石家庄泡沫板胶。”
“这药粉,是谁先发现的?”
周婉清眉梢微动:“是绮春阁的个小宫女,意中看到的。”
顾清辞心里下就明白了七八分。
顾明玉。
她还真是点都没变。昨天刚吃了亏,今天就能反手设个局,把脏水泼到她身上。若查实不了,多误会;若真查到了她这儿,那就是箭双雕,既除了眼中钉,也能顺带在太子妃跟前个乖。
顾清辞沉默片刻,道:“殿下,奴婢有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奴婢初来东宫,连路都没认全,不知道太子妃娘娘日常用什么药。若真想动手,未也太蠢了些。况且那药粉偏偏藏在书房后廊那样容易被发现的地,不像是害人,倒像是……故意给人看的。”
萧景桓眯了眯眼。
周婉清也静了下来。
顾清辞没再继续,可意思已经到了。
她不是在替自己喊冤,她是在提醒他们,这事像是后宅争斗,而不是冲着太子妃命去的死局。
半晌,萧景桓道:“你先下去。”
顾清辞应声退下。
刚出书房,青竹就迎了上来,脸都白了:“怎么样?”
“还死不了。”顾清辞说。
青竹拍了拍胸口:“你倒是说得轻巧。”
顾清辞抬头看了眼渐暗的天,忽然道:“这两日你帮我留意绮春阁,尤其是那个常往太子妃跟前凑的小宫女。”
青竹愣了愣:“你怀疑顾明玉?”
顾清辞轻轻笑了下:“除了她,还能有谁这么沉不住气。”
青竹嘀咕句“真是作死”,转身就去了。
到了三天,事情果然有了眉目。那小宫女偷偷去见了绮春阁个管事嬷嬷,还塞了银子,结果被青竹撞见。青竹机灵,没惊动人,只悄悄回来告诉了顾清辞。
顾清辞听完,心里反倒平静了。
顾明玉这是急了。
她越急,越容易露破绽。
当天夜里,萧景桓突然摆驾绮春阁。没过多久,那边就传来摔东西的声响,还有顾明玉带着哭腔的辩解。二日早,消息就传遍了东宫——顾侧妃御下不严,纵容宫人搬弄是非,罚闭门思过半月。
这处分不重,可脸面是结结实实丢了。
青竹回来时满脸痛快:“活该。她还当自己是在顾,什么脏手都敢伸。”
顾清辞坐在窗边,慢慢擦着手里的茶盏,闻言只是淡淡道:“这才哪到哪儿。”
青竹听出她话里的意思,忍不住看了她眼。
从前的顾清辞,像春水,看着软,也清。如今她还是静,可那静里多了层说不出的冷,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,踩上去不定立刻裂,可谁都知道,下面得很。
当天午后,沈知节递了话进来,说要见她。
地不在外头,就在东宫处偏僻的小佛堂。顾清辞过去时,沈知节已经站在窗边了,手里捻着串佛珠,也不知是跟谁学来的习惯。
“东宫这几日很热闹。”他没回头,先开了口。
顾清辞在他身后站定:“大人消息倒快。”
沈知节笑了声:“你闹出这么点动静,本官若还不知道,岂不是白养你了。”
顾清辞也不辩,只道:“顾明玉先动的手。”
“所以你借力力,把她送去太子妃那里罚。”沈知节转过身,看着她,“做得不错。”
他夸人时也没什么起伏,可顾清辞还是听出来了,他是满意的。
“不过,”沈知节话锋转,“你别把周婉清想得太简单。她看着温和,实则比顾明玉难对付得多。”
顾清辞点头:“我知道。顾明玉是明刀,周婉清是棉里针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沈知节顿了顿,又道,“你父亲的案子,查出些眉目了。”
顾清辞心口猛地跳,连呼吸都轻了:“大人请说。”
“当年科举舞弊案,卷子确实被动过手脚。但真正动手的人,不是你父亲。”
顾清辞攥紧了袖口。
“那是谁?”
沈知节看着她,字句:“礼部尚书秦闻道。”
这个名字出来,顾清辞整个人都定住了。
秦闻道是太后的人,也是萧景桓的老师之。当年案子出来后,是他个站出来指证顾父,说顾父收受贿赂,私换考卷。
她嘴唇有些发白:“证据呢?”
“还不够。”沈知节说,“只查到他手下个幕僚,当年悄悄去过顾旧宅附近,后来又突然暴毙。线索断得太快,像是早就有人收拾过尾巴。”
顾清辞沉默了很久,才低声道:“太子知道吗?”
沈知节看着她,笑意淡了:“你猜。”
顾清辞心点点沉下去。
若萧景桓知道,那他这些年就是装聋作哑。若他不知道,那也说明,他从没认真查过。
不管是哪种,对她来说,都够冷了。
“继续查。”她抬起头,声音很稳,“哪怕只剩点线,我也要知道真相。”
沈知节看了她片刻,点头:“可以。不过你也得快些。东宫这盘棋,已经开始收口了。”
顾清辞明白他的意思。
她现在只是个宫女,能做的事有限。可若想把手伸得,就得往上爬。
这个念头出来,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。曾经她看不起那些争宠上位的手段,如今轮到自己,竟也只能往这条路上走。
沈知节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淡淡道:“活到这步的人,谈清没用。你若想报仇,就得先有资格站到他们面前。”
顾清辞缓缓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从佛堂出来后,顾清辞走了很长段路。
天擦黑,宫灯盏盏亮起来,把东宫照得金灿灿的,远远看着尊贵又热闹。可她知道,这里头每个人都在,都在,都在。谁心软,谁先死。
她走到书房外时,恰好听见里面传来周婉清的声音。
“殿下近对沈姑娘,似乎格外上心。”
顾清辞脚步顿。
萧景桓没立刻接话,过了会儿才道:“她是沈知节送进来的人,孤自然要多看着些。”
周婉清轻轻笑了笑:“只是看着吗?”
里面安静了片刻。
顾清辞没再听,转身就走。
有些话,听半就够了。再往下听,不过是给自己添堵。
夜里,青竹端了热水进来,见她坐着发呆,忍不住道:“姑娘,你怎么了?”
顾清辞回过:“没怎么。”
青竹把门关好,压低声音:“我今日又听到个消息。太后那边有意在年底前给太子再选批侍妾,说东宫人还是少了些。”
顾清辞抬眼看她。
青竹情复杂:“你若想留在萧景桓身边,再以宫女身份待下去,怕是不够了。”
这话不用她说,顾清辞也清楚。
宫女只是脚下的砖,踩坏了就换。想真正留在局里,至少得有个名分。可旦有了名分,也就意味着,她要用恶心自己的式,去换个往上走的台阶。
屋里静了很久。
青竹都以为她不会说话了,顾清辞才慢慢开口:“名分而已,既然别人给得起,我为什么拿不起。”
青竹心里酸。
她知道,这话听着轻,里头却像揉了。顾清辞不是不疼,是疼得多了,硬生生把疼给压下去了。
又过了几日,东宫设宴。
来的人不多,除了太子和太子妃,便是顾明玉,还有几个低位侍妾。顾清辞原本只需在旁边布菜,可席间顾明玉偏偏点名让她斟酒。
“沈姑娘伺候书房,想来手稳,替殿下满上吧。”
她这话说得笑吟吟的,旁人也听不出毛病。
顾清辞上前接过酒壶,给萧景桓斟酒。酒液刚倒到半,顾明玉忽然“哎呀”声,像是被什么绊了下,手肘撞上顾清辞胳膊。
酒盏歪,酒洒在了萧景桓袖口上。
席间下安静了。
顾明玉先声夺人,皱着眉斥道:“怎么做事的!连酒都倒不好!”
顾清辞看着那片酒渍,心里反倒异常平静。
她知道,顾明玉又出招了。
果然,下刻,顾明玉就跪了下去,脸愧疚:“都是妾身不好,惊扰了殿下。只是沈姑娘再是沈大人府里出来的,也该学学宫里的规矩,不能仗着有人撑腰,就这般轻狂。”
这话下把火挑得大。
周婉清看了顾明玉眼,没作声。
顾清辞也跪下去:“是奴婢失手,请殿下责罚。”
萧景桓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许久没动。然后,他淡淡道:“不过件衣裳,换了就是。都起来。”
顾明玉愣住了。
她显然没想到,萧景桓竟这么轻轻放过。
不仅放过,还像是有意护着。
顾清辞起身时,正好对上顾明玉那双几乎压不住怨恨的眼。她没避开,反而很轻地笑了下。
那笑不明显,却比扇她巴掌还让人难受。
宴散后,顾清辞被李德全叫去了书房。
进门,萧景桓就把只小药瓶到她面前:“手。”
顾清辞没动:“殿下?”
“才酒壶边缘划着你了。”他说,“把药抹上。”
顾清辞这才低头,果然看见自己虎口处破了道小口子,才直绷着,竟没察觉。
她没接药,只轻声道:“这点小伤,不值当劳烦殿下。”
萧景桓抬眼看她:“你现在连本宫的好意,也要开?”
顾清辞默了默,到底还是拿了药瓶:“谢殿下。”
她抹药时,萧景桓直看着她。那目光太直,顾清辞想忽视都难。擦完药,她正要把瓶子放回去,萧景桓忽然道:“清辞,留在本宫身边吧。”
顾清辞动作顿住。
“你如今在东宫,终究只是个宫女。若本宫开口,给你个名分,你以后便不用再受这些闲气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给她条路。
可顾清辞听着,只觉得讽刺了。
从前她等的是太子妃之礼,如今他给她的,是“个名分”。
她抬起头,望着萧景桓:“殿下这是怜悯我,还是补偿我?”
萧景桓脸微变:“本宫是真心——”
“殿下的真心,”顾清辞轻轻断他,“我三年前就见识过了。”
句话,堵得萧景桓半晌没声。
顾清辞将药瓶放回桌上,福身道:“奴婢身份卑微,不敢妄想。殿下若真想让奴婢好过些,不如让奴婢安安静静在书房当差。”
她说完,转身退了出去。
可她心里很清楚,从萧景桓说出那句话起,这东宫的局,就又变了。相关词条:管道保温 塑料管材生产线 锚索 玻璃棉毡 PVC管道管件粘结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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