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本书名称: 他们都是魅魔烟台防火门专用胶厂家,但我修情道
本书作者: 栖山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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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案:
姜灵是世间后条龙,
身边直不乏对她好的人,包容的师尊,贴心的师弟,还有为了报恩想以身相许给她的病弱药师。
但有天,
她意中发现,他们对她好,是为了攻略她。
他们并不喜她,对她好,只不过是因为她的龙心是颗玲珑心,若能让她心甘情愿对他们产生感情,将自己的心拱手送上,他们就能飞升成仙。
姜灵:?
可我修的是情道啊!
*
姜灵格木讷,为人仁善,
知道他们有所图后,并没有因此厌憎他们,而是佯装不知这事,勤勤恳恳帮他们寻找成仙的法。
然而到了能飞升那天,
他们却像发了样,抓着她的裙角,求她别赶他们走。
师尊自毁仙途:“这样可以留在你身边吗?”
师弟歇斯底里:“什么都做过了,你现在想踹开我?”
药师将刀刺进胸口:“把心剖给你,你会我吗?”
姜灵:??
*
起初众人攻略姜灵,只是为了成仙,
但后来,为争她的点目光,他们大出手,反目成仇。
姜灵对谁都很好,他们都以为自己才是被她着的那个。
可谁也没想到,
她早知道他们想攻略她,并为他们找到了成仙之法,
也是在那天,
他们才知道,她修的是情道——
她只是对所有人都好,
并不是他们。
【小剧场】
师尊不沾情,所以用亲情攻略姜灵,
他悉心将她养大,教她读书修行,
但后来,圣洁的仙尊目光如晦,吻过她眉眼,呼吸潮热:“我才该是与你亲密的人。”
师弟嫌她木讷,所以用友情攻略她。
他亲手撮她与旁人,
但看着她与旁人亲近,他的视线越来越扭曲,后来甚至易容成旁人的模样,与她温存:“朋友之间亲近点,不好吗?”
药师身有隐疾,却妄图用情引诱她。
他惹她情动,又冷眼旁观,在上讥诮:“真是可怜,怎么这样容易情动?可惜我不举,帮不了你。”
后被人趁虚而入,他红眼看着,低声哀求:“我可以服药。求你,离其他男人远点。”
*女非男全c。
*纯感情流,修罗场多,含微量狗元素。
*正文开放式。
试读:
·
仿佛听见了什么怪话。
他面上罕见地露出点茫然,像是花了些时间思索:“为何不想告知师尊?是觉得我管你太严,怕我束缚于你?”
话音轻轻的。
姜灵本能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。
其实刚才那话说出口,她就有点后悔了,她是次和师尊说那样的话,总觉得有些太直白,有些伤人;但即便如此,此刻听见徐梦鹤这话,她也有些不太理解。
他为什么会这样想?
姜灵不是这意思,于是她摇了摇头:“不是的。”
但下秒,又听见他问:“那你近来为何与我疏远了?”
师尊语气平和,将她近期的变化列出。
次,是她避开了他摸她头的手;二次,是他以身为阵,她头回没有去找他,说要给他护法。
三次,她换了剑却没有同他说;四次……
她每点微小的异样,师尊其实都注意到了。
即使她都找了借口,但次两次还好,次数多了,就显得反常。
姜灵硬着头皮,心跳得飞快,又是心虚又是内疚。
然后又听见他说:
“还有次,我与郁翎在处,你过来见到我,转头就跑。我起初以为你是怕生,后来听人说,你那样像是觉得我严厉,所以想要逃离——
“是这样吗?
“你觉得我严厉,所以与我疏远,不想叫我探知你的想法,怕我管你太多?”
姜灵越听他说,越愧疚。
她做了这么多反常的事,和师尊撒了这么多谎,难怪师尊会这样理解她的话,自责感几乎将她淹没,她觉得很对不起师尊,但她嘴巴太笨了,着急起来直接语伦次,只知道摇头:“不是的。”
那是什么?
徐梦鹤垂目看她。
姜灵是藏不住太多情绪的。
此时她低着眉,金的眼睛半敛着,眼睫间仿佛有些水汽,是内疚得快要哭了的模样。
手指绞着裙子,显得有些局促,竖刚被拨开,有点乱,露出脖颈,因为皮肤过于白净,所以上面青的瘀痕就发显眼。
她站在这里,身量到他肩膀。
是他亲手养大的,从只有点点大,到现在的模样。
怎么能让别人在她身上留下痕迹。
徐梦鹤指节微动,手指又落在她颈间。
大概是害怕他再看她识海,姜灵又往后缩了下。
但下秒,
却见他的手指停在了她口,并未再往前探。
凌乱的竖被重新拉好。
“不是觉得师尊束缚了你,那是什么?交了不好的朋友,被他掐了脖子,却想包庇他,所以怕我探你识海?”他手指还落在她口,姜灵余光瞧见他骨节泛白,好像用了些力气。但他声音却低低的,很柔和地叹息,“师尊在保护你啊,怎么不懂呢……”
姜灵缄默着。
其实主要的原因,还是怕徐梦鹤探她识海,发现情道的事。
她想到这些,就愧疚了。
即便他养着她,是因为他有目的,但因为太上忘情,他的目的多半达不成,姜灵法告知他此事,而他这十年对她的照拂和付出都是真的,她应该要怎么回报他?
原本眼睛就有些湿,这时候就湿润了。
她太对不起他了。
她应该说些好听的话,让师尊兴:“我知道师尊是在保护我……”
男人眼眸呈现出种机质的灰,平和地问:“那么。你那个朋友是谁?”
不行。
姜灵还是很怕他把郁翎大卸八块。
刚才还想着让师尊兴,现在他问话,她又不说话了。姜灵觉得自己太坏了,她太内疚了。
视线模糊了。
本来蓄在眼眶的泪珠子啪哒下滚落下来。
空气里安静了下。
须臾。
姜灵冷不丁听见徐梦鹤道:“你今日和师尊说这样的话,师尊都还没哭,你哭什么?”
他不说还好。
他说,姜灵觉得有点过意不去。
她不哭的,但愧疚达到定的浓度,很难忍住不掉眼泪,原本想憋住泪意,但越想憋越憋不住,眼泪啪哒啪哒啪哒掉得凶了,甚至还了个哭嗝。
泪眼朦胧中,她偷摸抬眼。
看见徐梦鹤的表情有些微妙,冷得要命。
有时候她真把师尊惹生气了,他就是这个脸,会改平日的温和,冰冷严厉地训斥她,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感觉他此刻好像想训斥些什么,但又说不出口,欲言又止。
半晌后,她感觉到根冰冷的手指按在了她脸上,重重地帮她把眼泪给擦掉了。
然后听见他道——
“回去面壁罢,
“等你想好了,再来与我说话。”
*
除了刚被捡回来那两年,姜灵其实不怎么哭。
她长大以后,徐梦鹤就没见过她流眼泪。
也就是今天。
指腹被她眼泪沾湿,湿漉漉的。
除此之外,还残留些她皮肤的触感,温热的,细腻的。
但不管是哪种触感,他都不喜欢。
他不喜触碰旁人。
因此他往水盆边走,准备将手浸入水里,搓洗干净。
向都是这样。
但不知为什么。
垂眸间,他看见手上晶莹的眼泪,又想起姜灵刚才的模样。
鬼使差地,他停下脚步,没再往水盆处走,转而抬了抬手。
指轻轻抵在了唇间——
咸的。
眼泪。
*
姜灵回到住处,花了好会时间,才将眼泪止住。
她把临摹好的舆图放在桌上,然后去了趟后院。
姜灵平日里不太主动和人交际,所以空闲的时间就相对多些。
空闲时,她会去后山喂灵兽,又或是呆在后院里——
后院里没什么东西,但栽了株蓝的小花。
这花常年开在东海之中,自从整片东海都被封印后,这花便也几乎迹了。
姜灵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株,悉心照料,花费了好多年,到了前几天它才开了花,姜灵那天兴得在这朵花旁边蹲了好久,连伸手碰碰它的花瓣都小心翼翼。
到底是她自己族类的东西,剑灵知道她有多喜欢这株花。
但这时候,却看见她拿了个小铁锹。
它顿了下:“你要干嘛?你不是很喜欢这株花吗?”
姜灵想了想:“我想把它送给师尊。”
每次做了错事,真的将徐梦鹤惹恼了,姜灵就会送他些东西,以此来表达歉意。
但是她的衣食住行、吃穿用度,都是徐梦鹤给她的,其实至今,也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她的。
她并不想花徐梦鹤的钱,给徐梦鹤买礼物道歉。
这总让她觉得有些奇怪。
因此,以往每次,她都会送些她自己可以做出来的东西,比如说花了好几天雕刻出来的木头小鸟,又或者是漂亮树叶风干后的书签。
姜灵也知道这些东西没什么用。
但她太笨了,句道歉的话翻来覆去说,总觉得还差些意思,只有再送师尊些东西,才能将歉意表达出来。
姜灵拿着铁锹,小心翼翼把蓝小花的根系挖出。
她找了个花盆,决定把花移植进去,之后就回屋去面壁。
但移植完,捧着花盆正要进屋的时候,她眼前闪。
紧接着,就看见远处的穹顶上有微弱红光闪而过——
这是山下的结界。
每年盛夏,山下都会有兽潮。
圆百里各种各样的妖兽、凶兽都会试图往灵力充沛的天云宗里钻,数量实在太庞大,几千几万只,致天云宗上的灵植被损坏,甚至有些弟子被妖兽重伤。
因此,每年的这个时候,天云宗都会在山下布道结界。
这道结界门用来阻止兽类往天云宗里钻,生前,穹顶上会有红光闪过。
姜灵“哎呀”了声。
剑灵:“你哎呀什么?”
姜灵说:“因为我也是兽类呀。”
剑灵:“然后呢?”
姜灵又说:“这结界生后,能拦着兽类进宗,也能拦着我离宗。”
但她还要去青州呢。
剑灵:“……”
剑灵缄默了下:“那它还有多久生啊?”
姜灵说:“半个时辰。”
每次徐梦鹤罚姜灵面壁,姜灵都要面壁好几个时辰。
她很听他的话,也知道惹他生气了,每次面壁也都并不会偷懒,老老实实反思完,然后再带着礼物主动去找师尊。
但如今山下结界还有半个时辰生。
倘若她现在不离宗,就要等这结界撤了才能离开,至少也要再等两个月。
但两个月实在有些太久了,如果两个月后再去青州,说不定云铁都被人拿走了,没有了云铁,情剑就补不上了。
她纠结起来,又开始感到痛苦了。
如果现在离宗,就没法面壁反思了,她觉得自己坏了,愧疚将她淹没,又有点想哭了。
但事情分轻重缓急。
终她含泪给徐梦鹤留了封信:
「师尊,当您看见这封信的时候,我已经在去青州的路上了……」
*
盏茶后,姜灵收拾好了行囊。
赶在结界生的后刻,她御剑下山,踩着情剑冲过了结界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。
冲过结界后,却发觉周围的环境有些不对劲。
周围看起来不是山脚下惯有的样子,姜灵感觉自己好像误入了某个迷阵里。
但她并不记得山脚下有迷阵。
恰好是这时候。
传讯符震动了下,她拿出来,就收到条讯息。
是宗中位弟子发来的:
【小姜师姐,才宗中在山脚下布了拦截兽类的结界,因为今年兽潮很厉害,有许多是阶妖兽,所以除了结界外,还额外在山脚下布了个迷阵,对人族和兽类都生,但主要是用来困住兽类的。我猜小姜师姐不知道此事,所以想着来知会您声,您不要随意下山。】
姜灵:“……”
姜灵心想,可我已经下山了。
她如今知道了,这迷阵对她并不是很友好,她左看看右看看,很苦恼,不知道该走哪边。
在原地站了会。
她听见身后传来阵马车声。
那马车行驶得并不快,路过她身边,带起阵微风。
姜灵侧过头。
就看见马车停了下来。
驾车的人是富贵,车帘微动,里面的人是——
郁翎。
郁翎身上已经恢复了。
他穿着身藤紫锦衣,颜鲜妍招眼,露在外面的皮肤恢复如初,眼看去,又是平日里那漂亮惑人的模样,看不出不久前肉狰狞的影子。
唯他的脸上,还有几道很很长的抓痕。
皮开肉绽,还没结痂。
姜灵脚步微顿。
隔着半开的车帘烟台防火门专用胶厂家,视线落在他侧脸。
她眼就认出,这是之前她扇他巴掌时,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——
所以……
他每个月都会腐烂次,但身上那些腐烂的痕迹却很快又会恢复如初,并不影响他任何;
然而在那期间,在他身上留下的别的伤痕,却不会跟着?
姜灵捏了捏指。
修士体内有灵力,比起常人,伤痕会得快些,但也仅此而已。
她的爪子这样锐,抓出来的伤痕得恢复到什么时候去?会不会留疤?
她从没见过郁翎这种情况,再想起来他当时的模样,还是有点懵;再加上之前扇了他巴掌,之后就跑走了,现在又措不及再遇见,她就不知所措了。
她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,于是僵硬地站在原地。
反倒是车里那人——
郁翎很自然地撩开车帘,朝她投来视线,漂亮的眉眼弯起来:“小姜师姐。”
他这张脸当真漂亮。
若换成旁人,脸上被挠成这样,都该毁容了。
但他脸上多了这几道,却不显得可怖,只给他多增添了点乖戾感,像是刚和人架回来。但这时候他手肘撑在窗沿,支着脑袋对姜灵笑,整个人很甜蜜的样子,于是那点乖戾中,又带上矛盾的乖顺。
这是种很难形容的感觉。
让姜灵想起小狼崽子。
小狼崽子看起来像小狗样,会摊开肚皮撒娇,但其实爪子和牙齿非常锐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人的脖子咬断,就看起来可又漂亮,但仍旧能让人感觉到危险。
她不知道郁翎怎么能表现得这样自然,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样。
她就不行。
她有点局促,看着他,不知道要说什么。
却又听见他笑道:“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啊?”
语气轻飘飘的,撒娇样。
说完这话,还拉开车门,点了点他身边的位置:“不上来吗?”
姜灵思索了下,刚想拒。
但又听见他说:“如今咱们在迷阵中,这阵法会困住兽类。你自己可能走不出去,真的不同我道走吗?”
这话落。
姜灵原本要拒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。
她抿了抿唇。
金的眼睛抬起来,又看了郁翎眼——
其实她也不是很怕他。
虽说对他的危险有了些实感,但她的本体是龙。
即使他的修为比她,但若她化作本体,甩尾巴就能掀起阵大风,不说把他倒,至少与他过招,她不会被他压制。兽类与人类本质的区别之,就是力量悬殊。也是因为这原因,平日里哪怕她只露出只龙爪子,宗中的同门就会感到害怕。
她知道他法把她怎么样。
她不想上车,只是有些不知道要如何与他相处。
但他说得对。
四下人,如果她不和他道走,别说是去青州了,估计会直接被困死在这里。
姜灵犹豫了会。
后她还是点了点头,抬脚上了马车。
*
郁翎平日铺张。
他在山上造了个类似行宫的宅子,身边有很多仆从,寝殿里的装潢也奢靡至。
他穿的用的都是好昂贵的,此时前去青州,所乘的马车也十分气派,很。
姜灵跨上去的时候,郁翎伸手拉了她下。
手掌相贴。
不过只是很短促的下,等她坐稳,他就自然地将手收回去了。
姜灵却注意到,他手指间有些粗粝的触感。
垂眼看去,就看见他手上的伤也还没。
这是之前他给她雕刻隐息符时留下的伤。
她眼睫抖了抖。
金眼睛垂着,盯着他的手,想问他两句。
但话卡在喉咙里,又不知道该怎么问,于是又沉默下来。
片刻后。
郁翎指动了动。
像是意间摩挲了下手上的伤口,他视线落在她身上,琥珀的眼睛像蜜糖,若其事开口:“我记得小姜师姐不常下山。这是要去哪?若顺路,也可同路。”
要去青州。
姜灵心想。
但她没有回答,哪怕他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样,但她还是感觉有些局促,坐在车里,感觉有些不自在。
她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于是她偏了偏头,很认真地和他道谢:“不了,谢谢你愿意带我出迷阵。但是等出了这迷阵,咱们还是分开吧。”
郁翎抬眼,正对上她的眼睛——
金的眼睛,透亮,璀璨,像澄净的琉璃。
这样漂亮的双眼睛。
这样漂亮的张脸。
郁翎不太想让她死了。
那要继续攻略她吗?
视线挪动。
他看见她局促地坐在车门边,和他离得很远。
她说等出了这迷阵,就要和他分开,像是被之前的事激起了戒心,十分戒备,不想和他靠近的样子。
这要他如何继续攻略呢?
郁翎注视着她,若有所思。
他想成仙,非因为他想要正常地视物,但看着她也是样的。
她在他眼中,是唯正常的存在。
因为那颗玲珑心,所以看着她,能看见五官清晰的脸,能看见骨肉匀称的身体。不像看着别人,不管他看着谁,都只能看见滩狰狞的烂肉。
可是她要走,不想和他呆在起。
怎么可以?
琥珀的瞳仁变冷,郁翎却是笑起来,很甜蜜地应了她声。
然后他指了个向,让富贵驾着马车往那向驶去,那并不是迷阵的出口,而是阵眼。人族经过事发生,兽类经过,却会被剥离三魂,成为活尸——
意识死去,身体却能保持存活,不会腐烂。
唔……
将她变成具活尸罢?
摆进冰棺里,封存起来,放在他床边,让他总是能够看见她。
*
另边。
徐梦鹤并不知道姜灵已经下山去了。
天云宗宗主来太康峰找他议事。
找到他的时候,就看见他坐在占星台的露台上,淡淡,正摆弄着面前的水钟,校准上面的刻度——
水钟上有刻漏,是用来计时的。
这东西不常用。
通常是罚宗中弟子面壁时,需要计时间才会用。
宗主见状,愣了下。
但很快便反应过来,笑着问:“师祖,您罚小灵面壁了么?”
徐梦鹤可有可不有地应了声。
冰雪似的美人安静跽坐着,白发垂落腰间,黑衣摆曳地,唯喉结上有颗红的小痣,颜鲜明些。即使温和笑着,仍旧有种冷感。
宗主便没有再多问。
他恭敬地朝着徐梦鹤行礼,然后在他对面落座,将要商议之事说与他听。
等到事情讲完,他才又好奇问了句:“师祖,您罚小灵面壁多久?”
徐梦鹤道:“等她自己想明白。”
宗主便又笑了:“孩子哪想得明白?”
他看了眼刻漏,又说:“如今已又过半个时辰了,您不去看看她吗?孩子们都皮得很,若没人盯着,哪里会乖乖反思,指不定阳奉阴违,在房间里自己玩得找不着北,面壁时间过,都不记得回来,还要去将他们抓过来检讨。”
阳奉阴违?
这个词其实和姜灵不太沾边。
姜灵面壁时,从来都很认真。
她很怕他生气,自己知道错了,便会写份很长的检讨书,面壁完刻都等不了,火急火燎过来找他,金的眼睛可怜兮兮望着他,捧出些奇怪的赔礼,希望他不要再不兴。
莫名其妙的。
宗主说完那话,没听见徐梦鹤回应。
片刻后,却见他若有若笑了下,和平日里略带疏冷的笑意似有些微不同:“碍。”
宗主愣。
下秒。
便听见师祖柔声道:“她会过来的。”
马车平稳地行驶着。
郁翎刚才指了个向,让富贵驾车往那个向去,之后就没再说话了。
车帘开着,他支着脑袋往窗外看。
姜灵则抬起眼,悄悄看郁翎。
视线先扫过他的手,又挪到他的侧脸。
车上很安静,但她的心却始终法静下来,看着他侧脸上的伤口,她又开始想他会不会留疤——
之前他掐了她,她也扇了他。
姜灵心中便认为这也是扯平了。
现在她却不这么想了。
这根本不能扯平。
剑灵给她传音:“怎么就不了?”
姜灵叹气:“他掐了我,但在我脖子上留下的淤青,多两三天就会消失了。”
而她扇了他,在他脸上留下了痕,这样的伤口,该留疤还是会留疤。
倘若在他脸上辈子,这又该如何是好呢?
姜灵丈量事物的时候,有套自己的标准。
人类很复杂,有时候想法和行为不符,她很难揣摩旁人的想法,这会令她感到头脑发胀,因此,大部分时候,她都是看旁人的行为,还有事情的结果。
剑灵冷嗖嗖地:“就是论迹不论心呗。”
姜灵偏了偏头。
她不常听见这句话,但这时候理解了下,觉得还挺贴切的。
于是她嗯了声。
在这件事上。
不管郁翎当时是否对她抱有心,但结果就是他吃了大的亏。
姜灵从来不欺负人,想到这亏是她让他吃的,她就开始坐立难安。再想到他手上的伤口,那也是他为了帮她刻符弄出来的,她就过意不去了。
还是觉得该做些什么弥补下。
至少应该把那天在师尊那采的草药给他。
那是种罕见的灵药。
用它涂抹伤处,不管多的伤,都不会留下疤痕。
姜灵采那灵药,原本就是想拿给郁翎涂手的,但没给成,东西现在还放在她眉心宫中,只要动念,就可以取出来。
她看着郁翎,心念微动,犹豫着该怎么开口。
但这时候。
像是注意到她的目光,郁翎微微回头。
他望着她,十分亲昵的模样,眼睛里带着笑意:“怎么直看着我啊?看了好久,在看这几道抓痕吗?”
说到这里,他抬手,指按了下脸上的伤口。
似乎在认真询问:“难看吗?”
分明是她抓伤的他,他却怎么还能像这样,好像点都不怪她,仿佛若其事般和她提起这抓痕的事?
姜灵心中下子五味杂陈。
说不出具体是个什么感受,但内疚多些。
她本来已经憋了路了,路上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,现在他先提到了这些抓痕,就像摁下了个开关,她瞬间就憋不住了,即刻动了念。
下刻。
灵药凭空出现在她掌心,叶子还是青翠的,看起来仍旧鲜活。
“这是种灵药,将它捣碎,当成伤药涂抹在伤口上,你的伤口就不会留疤了,不会难看的。
“……给你。”
她抓着植物的根茎,将捧灵药递到他眼前。
动作有些突然。
苍翠挤入眼帘,反倒是郁翎愣了下:“嗯?”
好似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,分明刚才还表现得很局促,像被那天的事情刺激到,有些想远离他了,但这时候又给他递药。郁翎难得露出点迟钝:“给我?”
姜灵点头。
她从没有记恨过那天的事,只是觉得完架再见面,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。
她太笨了,不懂得化解尴尬,觉得这样的场面很不自在,她想要远离,但这时候,见到他这样,她心中那些过意不去就占了上风。
“这个本来就是给你的,对不起,早就应该给你了。之前我看见你浑身烂掉的样子,我往后退,真的不是因为怕你,也不是嫌你,是太惊讶了。”
姜灵不善言辞,想要道歉,又想解释些什么。
想说的太多了,时间就有些语伦次了,她自己都觉得她的话听起来很跳跃,很乱,因果关系不是很强。
正思忖着要如何说。
却看见郁翎眼梢抬了下。
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很新奇的话:“你不怕?”
姜灵嗯了声。
她想到那天,他攥住她脚踝时说的话,说她根本没把他当朋友,把他当乐子看。
她那时候就想解释,但因为他的情绪太激烈了,她没来得及说。
“之前在师尊那,我并不是看见你就跑,也不是对你有意见。是师尊太严厉了,我有些事情瞒着他,当时很害怕师尊盘问我,害怕就大脑空白,本能地跑了。
“后来藏书阁里,大和我说你不好,我点头也并不是觉得你坏,是因为大是好心提醒,我不想驳他们好意。”
她不知道该先说什么。
这时候,干脆就按照时间顺序,笨拙地将所有事都拎出来了。
她事巨细,件件地将每件事都解释遍。
但也不知道郁翎还有没有在听了。
她看着他。
就看见他脸上罕见地没什么表情,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,支着脑袋,有些迟钝地又往窗外看。
但不管他听不听。
姜灵觉得说出来以后,心里舒服了很多,万能胶厂家她继续说:“后来去给你送舆图,我看见你身上溃烂,也只是惊讶。你觉得我害怕,是因为我感觉你好像想了我,这是我的本能,感觉到危险就会逃跑。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,那时候真的不是不把你当朋友……”
话音刚落。
就听见郁翎道:“停车。”
这话不是对着姜灵说的。
是对富贵说的。
话音刚落。
富贵就立刻将马车停下。
他走过来,站在车窗外问:“主子,怎么了?不走了?”
郁翎支着脑袋,看了眼外面的地形,像是十分疑惑:“是不是走错了?”
富贵脑子发懵。
怎么就走错了?
他摇了摇头,刚想说这不是主子您自己指的路吗?
然而话到嘴边,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。
于是他又抬起头,看向郁翎。
这人虽然笑着,看起来十分辜真诚的模样,但却散发出种危险的气息。
以富贵对他的了解,富贵很肯定,他是改主意了。
不仅突然改主意,不想走这条路了,还要求他配他说话。
倘若没有悟到他的意思,就该小命不保了。
富贵冷汗顺着脖颈滑落,背上的衣服都汗透了,他舔舔唇,硬着头皮道:“是、是!主子真是慧眼如炬烟台防火门专用胶厂家,刚才有条岔路,我没注意走了左边,现在您提醒,我才发现我好像真走错路了。”
郁翎慢条斯理“噢”了声。
姜灵在旁边,听见走错路了,也往外看了眼。
就看见外面的地形确实有些不对,她略微学过些阵法,虽然太奥的不懂,但也可以看出来,这确实不是在往迷阵的出口处走。
应该确实是走错了。
她这样想着。
随后又听见郁翎问她:“小姜师姐。依你说,出口应该往哪走?”
这迷阵是用来困住兽类的。
姜灵是兽类,在这迷阵中会被困住,但不代表她不知道出口要往哪边找。
于是她指了个向:“那边吧。”
她指了个截然相反的向。
郁翎随意朝那向看了眼:“嗯,好像真是那边。”
然后他又转过头。
他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惯有的模样,蜜糖似的棕眼睛看着她,十分真诚的模样,夸赞道:“还是师姐厉害,眼便看出出口的位置。”
姜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。
郁翎便笑起来。
少年人左脸梨涡浅浅,慢条斯理出声,对富贵说:“调头走罢。”
*
来给郁翎当侍从前,富贵从没遇见过这么可怕的人。
张脸看着乖顺害,但子比鬼还可怕。
怎么说呢……
有点像黑芝麻元宵,外表甜腻可口,但切开就能发现了。
心是黑的,还会往外流黑的坏水。
他驾着车,到现在还感到头皮有些发紧。
想到刚才的事,他很确定,郁翎之前对没指错路,就是故意要他往阵眼处驾车,想把姜灵变成活尸,但不知道他们在车里说了什么,就这么小会,这祖宗又莫名其妙改主意了。
上秒还要下死手。
下秒又声放过。
真是特别阴晴不定,特别善变的个人……
富贵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又回头看了眼车厢。
该说不说,他觉得郁翎对姜灵有些不同。
若换做是旁人,这时候已经死得不能再死,郁翎对谁起了心,就不会留对的命了,富贵从没见他在这种事上后悔过,但姜灵现在却还好端端坐在车里。
他再想想,又觉得姜灵也挺厉害的。
她好像没察觉到郁翎的意图,郁翎的决定变来变去,上上下下绕了好大圈,她没感觉到,不知情,还觉得事发生。
了。
迟钝点也挺好……
富贵摇了摇头,不再想这些事,吭哧吭哧地心驾车。
两个时辰后。
马车终于驶出迷阵,绕过山脚,驶离了天云宗。
如今已是亥时。
天已经黑了。
太康峰上。
徐梦鹤还坐在占星台的露台上。
宗主已经离开,他拿了本书翻看,旁边的水钟还在计时。
已经好几个时辰,但姜灵还没来找他——
往日里不会这样。
她很害怕他生气,罚她面壁后,她来找他,从来不会过两个时辰。
徐梦鹤原本还很笃定她会过来。
但现在却有些不确定了。
静谧的夜里,水钟滴滴答答的声音扰人心烦。
徐梦鹤终于起身,书随意丢在了旁边桌案上,他离开露台。走进内室,他意间转眼,瞥见墙上挂着的佩剑,目光顿了下。
这是他曾经的佩剑。
也是名动天下的名剑,剑名照心。
照心剑的剑刃由种奇特的铁石所制成。
所以这把剑,有个很奇特的特点,便是能感应到特定之人的情感。
照心能感应到姜灵的情感。
如同其他剑样,照心的剑刃是银的。
但若姜灵对他的感情变浓烈,浓烈到了可以让他剖心的程度,剑刃就会变成黑。
反之,只要她对他的感情还没浓烈到那种程度,那么不管她对他是毫感情,还是对他有九十分感情,剑刃都不会变。
这十年间。
照心的剑刃直都是寒光凛冽的银。
徐梦鹤从未设想过,照心的剑刃始终不变,是否是因为姜灵对他丁点感情都没产生。
因为姜灵是个心肠很柔软的孩子,天纯善,哪怕是路边的灵兽,她都能耐心照顾,她并非情之人,十年,几千个昼夜,怎么可能没生出点亲情。
但这时候。
徐梦鹤看着照心。
脑中浮现出姜灵近日的变化,他突然生出些微弱怪异的情绪,往常惩罚过姜灵后,他不会主动去找她,因为他想要她检讨得再刻些。
但此刻。
不知道为什么。
他在照心前面站了会,想起她下午流的眼泪,咸的。
罢了。
徐梦鹤安静了会,随后离开占星台,直接去了姜灵那。
或许她已足够愧疚,已知晓错处。
或许因为太过愧疚,她才不敢来找他,以她的子,愧疚到点,反而会开始逃避。
徐梦鹤想,她可能躲在房间里又在继续哭,或者写下很多份检讨,每份都觉得不够好,不敢呈到他面前。但等他开房门,却看见——
房间里空荡荡的。
姜灵根本就不在屋子里!
姜灵留了封信。
徐梦鹤低头看完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有点发丝落在眼前,像在半垂的灰眼睛上覆了层寒霜。
屋子里的月光也像寒霜,透过窗格洒落在桌面,是银的。
有点像照心剑刃的颜。
因此有那么瞬间,徐梦鹤又想到照心。
刚才被压下的某个荒谬念头,好像又挣扎着要破土而出,照心的剑刃十年未曾改变过颜,究竟是因为始终都还差点感情,还是因为从头到尾,点感情都没有?
冰雪似的美人站在原地,心情不佳的模样。
信纸被他揉皱,
然而却在下秒,他转过眼,那荒谬念头便倏地下再次被压下了——
因为他看见窗台上放着盆蓝的小花。
送给他的。
这是姜灵喜欢的花。
*
马车驶离天云宗。
绕过后几条山路后,来到了山脚下的小镇。
姜灵掀开车帘,开始频频往外看。
然而没过多久,
她就感觉到种被注视着的感觉。
背后的视线存在感强,是郁翎在看她。
姜灵本能地感觉到,这视线里带着很强烈的情绪,近似于怨。
她放下车帘,回头看。
果然就对上郁翎那双琥珀的眼睛。
只不过,平日里那双眼睛像盛了蜜糖样,是很开朗的模样,这时候却显得有些委屈。
姜灵有些疑惑:“怎么了?”
郁翎问:“你还是要走吗?”
已经入夜,车内嵌着夜明珠,倒显得亮如白昼。
他顺着她的手往窗外看:“你刚才说的,出了迷阵就分开走。现在已经离开天剑宗,你往窗外看,是不是在想要在哪下车?”
视线挪回来。
他凑近了些,身上好闻的味道笼罩下来,那张漂亮的脸也在她面前放大。
姜灵发现他眼眶有点微微泛红了。
还没来得及反应,又听见他问:“为什么还想着要走?是不是不想和我呆在起?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吗?你还在介意吗?”
声音里含着小钩子样,很亲昵的语调,又含着怨。
就这样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。
直接把姜灵脑子问得片空白。
之前说出了迷阵和他分开走,是因为觉得和他呆在起很局促,但刚才把话和他说开以后,她心中舒服多了,那种不自在的感觉消失了,她直接就把说要分开的事抛到脑后去了。
她自己都忘了这件事。
掀开车帘,是因为想看看外面的景象。
其实她很喜欢人间,每次出行,都很喜欢看看外面的天地。
她想回答他。
但很多时候,她听见句话的时,要多花两秒去理解这话的意思,现在郁翎这么长串问题下来,得她脑子发昏,时间有点不知道该先处理他的哪个问题。
因此她直接沉默了。
大约是因为没等到她的回应,
下秒,
郁翎垂下眼。
不过是瞬间,他眼睫上就起了层水雾。
泪珠滴答滚落,他很失落很歉疚的模样,自问自答:“也是。虽然那种时候我的意识不太清醒,但到底也是掐了你,是我对不起你。我是个怪物,连自己都法控制,不应该奢望有朋友。你不想和我呆在起也是应该的,我……”
姜灵有点听不下去了:“不是、不是!”
郁翎抬眼看她:“不是什么?”
姜灵从来没记恨过他掐她的事。
她之前真的只是感觉不自在,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想这么多:“我不是介意那件事,也没不想和你呆在起,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吗,也没有不把你当朋友,真的……”
“那你还走吗?”
姜灵看着他。
他眼眶还有泪,很可怜的模样,她有种奇怪的负罪感,论如何也说不出要离开的话。
于是她摇摇头:“我也去青州,咱们同路,我不走了。”
她掏出张手帕,想叫他擦擦眼泪,别再哭。
但手帕递到他面前,
他却没接,而是捏住她的手腕,引着她的手,让她亲自点点帮他擦掉了眼泪,这是很奇怪的感觉,姜灵变得很僵硬,不知道该不该将手抽走。
下秒,却看见他笑起来。
也不知道他的情绪是怎么变得这么快的。
之前还在哭,现在又是十分愉悦的模样:“师姐,你怎么这么好啊?”是有点撒娇的语气,“这样就答应我了,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?”
不知道为什么。
那种令她背脊发寒的感觉又出现了。
可能他变脸太快了,即使笑得很害,也给人种的感觉……
夜明珠的光辉下,他蜜糖的眼睛很漂亮,凑得很近:
“万我是骗你的呢?
“说不定刚才迷阵中走错路,就是因为我想去阵眼处,抽掉你的魂魄,将你做成活尸呢。只不过看你好骗,是个什么都信的笨蛋,所以才又改了主意,想留着你的理智,继续骗你,骗得你心甘情愿将心剖给我。”
少年人左脸有明显的梨涡。
说着这样可怕的话,语气却像在说什么甜言蜜语般,指轻轻点了下她的心口:“师姐,你怕不怕啊?”
姜灵愣了下。
她还没反应过来,就听见剑灵给她传音:“我就说!!!”
它在她脑子里叫起来:“我觉得他现在才是在说实话,他之前就是看你想走,觉得没法攻略你了,然后想着干脆把你做成活尸了。结果听你说那番话,又觉得你好骗,觉得还能继续攻略你,所以才改变的主意,不准备把你做成活尸了,准备留住你,继续骗你的心!”
姜灵思索了会。
然后她道:“我觉得也是。”
剑灵刚想说,你别觉得了,你快跑吧。
结果下秒,
却听见姜灵叹了口气。
它脑子都宕机了:“你叹什么气啊?”
姜灵说:“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?他绕了这么大圈,想要留住我,就是为了得到我的心。可是,我在修情道啊,他费了这么大的功夫,后什么也得不到。如果可以告诉他我修太上忘情就好了。但是也不能说,就只能眼睁睁看他白费功夫。”
剑灵:?
剑灵从她的话里,感觉到她有点内疚。
它脑子嗡的声,差点炸了:“你快跑吧,我求你了。”
但话说到这,它顿了顿,又转念想。
姜灵有套自己的思维模式,想事情的角度很奇特,虽然不同寻常,但也是对的——
郁翎确实是在白费功夫。
而且她露出本体,郁翎也确实很难真的伤害到她。
它突然沉默住了。
随后又听见她叹气:“如果我现在要离开,他定会花多心思留住我,可能之后还会努力地试图攻略我。要不还是不走了吧,虽然结果都是他白费功夫,但我不走的话,他能少费些功夫呀。”
哈哈。
剑灵听着姜灵在这点点地梳理思绪,脑子炸了。
它知道它孩子很心软。
但听完这套逻辑,它竟然觉得这世间万物果然物反。
有时候太心软太纯善,纯善到点,对别人来说也不是好事——
至少。
如果它是郁翎,它会以为她留下来,就意味着能攻略成功。
结果谁能想到,她从早就知道他的意图,不接受但也不拒,满怀着愧意,也不揭穿他,就这样清醒地看着他个人继续演。
这比她现在跑了还要残忍。
从小龙崽子的角度,这样做,她心底没那么愧疚,她舒服了。
但从郁翎的角度,他终有天是会知道真相的,到时候估计会崩溃,甚至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,连自尊都被粉碎了。
剑灵沉默了下。
不知道为什么,它想到句话,恶人自有恶人磨。
虽然它孩子是玲珑心,是澄澈善良不过的,但是……
它幽幽道:“很好。也不是不行,那就这样别跑了。你做得很好。”
姜灵措不及被夸了下。
她不知道剑灵为什么突然夸她,她还什么都没做呢。
金的眼睛里露出点茫然。
她地不出声,看起来游天外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听见郁翎的声音:“师姐,怎么不说话啊?”
姜灵回过来:“啊……?”
木木的。
吓傻了样。
郁翎看她半晌,很愉悦地笑了声,十分害地:“骗你的。我将师姐当作朋友,怎么会想要那么残忍地对你?”
*
离开仙宗后,就进入了凡人的地界。
即使能用缩地术,但乘马车到青州仍旧要花费好几天,已经入夜,郁翎不准备继续赶路,找了间客栈歇脚。
这人的确奢靡度,进客栈,花了几十倍的价钱,将客栈里的人全部赶出去,因为他不喜欢看见人。
然后叫富贵拎锤子通了好几间房,即使只住晚上,他也不喜欢逼仄的空间。
姜灵也分到了间很大的房间。
三间上房通了,她也不是没住过客栈,但从未住过这么大的客房。
因为对郁翎有些愧疚,
她并没有在自己的房间多呆,而是又去找了郁翎。
想到他脸上的抓痕,她准备帮他把疤的灵药做成药膏,这样可以随时使用。
制作药膏并不难。
只不过过程比较麻烦,姜灵很注地在他这里制药膏。
因此,传讯符放在边,她没察觉到传讯符震动了很多次。
*
夜里。
天云宗发生件大事。
那位居简出的师祖大人也不知道突然发什么,将整个天云宗翻了个底朝天,尤其是山下设来困住兽类的迷阵,刚布置好的阵法整个被掀翻,十分狼藉。
宗主闻讯赶来的时候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徐梦鹤平日里给人的感觉,是温和又有些距离感的。
这时候,虽然面还是淡淡的,却端让人感到恐惧——
是因为孩子丢了。
宗主战战兢兢。
他想起很多年以前,有人想带走姜灵,徐梦鹤直接将对卸成了八块,都淌成了条小溪,以至于这位漂亮温慈的美人看起来就像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好在姜灵倒不是被人带走的,还留了信,师祖不至于像之前那般骇人。
但徐梦鹤给她传了很多条讯息,她条也没回。
宗主觑着他的脸,想了半天,才唯唯诺诺道:“师祖,小灵应该没被迷阵困住,是平安的……”
大部分时候,徐梦鹤是离不开天云宗的。
他以身为阵,压住了只祸世妖邪,因此,自己的身体也在某种程度上被并禁锢住。
他法亲自寻找姜灵。
宗主提议道:“小灵不是要去青州吗?不如我问问郁翎,郁翎也去青州,应当顺路,可以让郁翎帮忙找找?”
徐梦鹤点头应下。
宗主便立刻给郁翎传了条视讯。
随后斜里伸出只修长如玉的手。
是徐梦鹤将传讯符拿了过去。
那头。
郁翎很快就接通视讯,看见对面的人,他愣了下:“师祖?”
少年人询问道:“您有事吩咐我吗?”
徐梦鹤颔。
原本想叫郁翎帮忙找下姜灵,然而还不等话说出口。
从视讯中,他看见郁翎身后抹浅蓝的身影——
她没有回复他,是因为正忙着制作药膏。
药是疤的药,从他这里采的。
千金藤,疤药。
掐痕,朋友,同行青州——
空气里有瞬死寂。
宗主在旁边惴惴不安,等着徐梦鹤与郁翎说话。
但没等到师祖开口,便听见声“啪”的碎裂声,紧接着,手里的灯盏突然尽数暗了。
是师祖身上的威压突然暴涨,将他们手里的灯震碎了。
黑暗中,宗主抬起眼。
不知道为什么。
就看见对原本还平稳的面,变得为冰冷。
姜灵听见郁翎说话的声音。
后知后觉,她反应过来郁翎在喊“师祖”,随后手上动作顿了顿。
然后她迅速回头看去。
下秒。
就看见郁翎拿着传讯符。
他正在和徐梦鹤传视讯。
她站在郁翎身后不远处,身影正好被框定在传讯符中,因此她回过身的这刻,郁翎便从传讯符的取景框中注意到了——
用传讯符传视讯的时候,除了能看见对那里的实时画面,还能看见自己这里的。
郁翎看见她脸上出现种近乎于惊慌的表情。
金的眼睛下就睁大了。
他还是次从她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。
虽然能从传讯符的取景框里看见她,但他还是回过头去,视线真切地落在了她脸上。唇角弯了下,刚想和她说话,下秒,却看见姜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扑过来——
然后把他手中的传讯符走了。
浅蓝的身影像风样掠过他身边,紧接着抓着传讯符出去了。
还顺便摔上了门。
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拿传讯符时候,圆润的指甲甚至划过了他手,留下道白的痕迹。
也不知道平日里木讷的人,怎么能突然跑这么快的。
郁翎愣了下,甚至没反应过来。
话卡在喉咙里,下秒,隔着扇门,便听见她道:“师尊!”
哦。
所以跑这么快,是因为急着要和徐梦鹤视讯。
……至于这么急?
郁翎想起她刚才的模样,脑中忽地浮现出个念头,觉得她好像将他当成了透明人般,好像那刻眼里就只有徐梦鹤,旁人论如何也越不过徐梦鹤去。
郁翎突然感觉烦。
烦什么?
他想了会。
大约是因为——
法成为她心中重要的那个。
那要如何取她的心?
手上有些刺痛,垂下眼睫,他发现刚才被她指甲划过的地,从道白的划痕,慢慢变红,然后出现了条很细的痕。
他皱着眉。
富贵在旁边站着,见状出声问:“主子,怎么了?”
话音落下。
就听见郁翎道:“手疼吧可能。”
富贵就凑近看了眼。
见到郁翎手上那道细细的痕,真的是很细的道,都没出。这怎么会疼呢?
富贵心说,郁翎是不怕疼的,有时候皮开肉绽了,还笑眯眯的,眉头都不皱下。怎么今天这样奇怪,道小伤眉头就皱成这样?
但显然。
郁翎心情真的很不悦。
见到他凑过来,修长的手指抻直了,轻飘飘往门外指了下:“你也滚出去。”
*
姜灵站在墙角,心跳砰砰。
身体的本能如此,经常就是不过脑子做出些反应,她先惹了师尊生气,又留了封信就跑了,再看见他和郁翎视讯,她心都蹦到了嗓子眼,惊慌到脑子都空白了。
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就捧着传讯符,和视讯里的徐梦鹤对视了。
师尊那边很黑。
但他在外面,天上有月光,所以依旧可以看清他的表情。
男人灰的眼眸显得有些冰冷。
但姜灵撞入视线的刻,那种冰冷感又知觉散去些。
应该训斥她的,或是质问,但徐梦鹤盯着她看了会,后还是叹气,语气温和了些:“灵灵。”他视线落在她脖颈:“怎么还敢与他同行?”
姜灵没想到他句话就是说这个。
她是迟钝。
但听见这话,想了会,也明白了。
徐梦鹤知道她那位朋友就是郁翎了,她甚至没有什么意外的感觉,因为师尊心细如发,很多事情都瞒不过他。
“没事的,师尊。”姜灵想了想,低声说:“他之前是不小心的。你看见他脸上的伤了吗,那个是我抓出来的,其实,我们就是朋友之间了架,所以、所以……”
姜灵铺垫了半天。
其实她是想起了之前在占星台,师尊见到她颈子上的淤青时,身上散发的那股意。
她挺怕他因此真的把郁翎弄死,尤其她心中现在对郁翎也有些过意不去的感觉。
犹豫了会,她还是补全刚才的话:“所以您别伤害他,他不是坏人。”
郁翎不是坏人。
那他就是坏人了吗?
徐梦鹤从她的情里瞧出来点恳求和警惕,她从来没用这样的目光看过他,真有几分像是在看着个坏人。
可她怎么能用这样的目光看他?
徐梦鹤想起来。
曾经很多次,有妖魔闯入太康峰的时候,姜灵会腾腾腾地跑过来,拔剑挡在他的前面,警惕地看着那些妖魔,生气地说不许伤害她的师尊。
即使他修为已至大乘,根本不需要她来保护。
但她这样警惕的姿态,从来都不是面对着他的,现在交了新的朋友,却用这样的姿态对待他了。
徐梦鹤静静看着她。
姜灵感觉到他生气了,好像突然变得很生气。
她不明白。
为什么师尊的情绪下子变化这么大?
然后下秒,听见他说:“和他分开,灵灵。”
很强硬的语气。
徐梦鹤还从来没用这样强硬的语气和她说过话。
姜灵发觉自己有点不喜欢这样,于是她沉默着,也是头回在他提要求的时候,不理他。
空气里安静了会。
半晌后。
徐梦鹤看着她,又重复了遍:“和他分开。你要去青州,不想自己去,我可以派人与你道去。你想叫谁陪你去,我就派谁陪你,但不能与他起。”
他对这件事十分执拗。
甚至语气也没有半点软化的迹象,好像就要在这件事上逼她到底。
姜灵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于这件事这么执着,抓着不放,她隐约觉得,这已经脱离了为她好、关心她的范畴。
她从来没有忤逆过师尊,她也不想忤逆他,这会让她感到过意不去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可能这是头回他语气这么强硬,也可能是她莫名其妙就是犯倔了。
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股劲。
她突然抬眼。
徐梦鹤就看见她眼眶红红,好像要哭,但很倔地说了句:“我不!”
*
姜灵捏着传讯符。
视讯切断后,她找了个角落缩起来。
剑灵看见她眼睛里有水雾:“怎么了,怎么要哭了?”
姜灵也不知道。
这是种很奇怪的感受,想到刚才那样的行为,可能会让师尊难过,她便也难过,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刚才定要犯倔。但要说后悔,她好像也没有特别后悔。
半晌后,她低声道:“师尊为什么定要在这件事上逼我?”
其实徐梦鹤很少干涉姜灵与人交往。
姜灵内向,没有什么朋友,但从前偶尔也是有同门与姜灵起玩耍的,有时候玩闹的时候,也会不小心磕碰到,在身上留下些小伤和淤青。
徐梦鹤对于这些,都没现在这么大的反应。
怎么到了郁翎这,就这样强硬?
剑灵也觉得有些奇怪。
刚才徐梦鹤的语气,它也听见了。
以前从来没这样过,即使是生气了,要训斥姜灵或是惩罚她,压迫感中也是带些温和的。再退万步说,徐梦鹤要攻略姜灵,怎么都不至于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。
如此这般,唯的可能就是……
徐梦鹤感觉到姜灵变了。
而她的变化,在他眼中,大多都是郁翎引起的,甚至她还在维护郁翎,好像这个人要代替他在她心中的位置,和其余可有可的人都不样。
所以他可能……急了?
剑灵心念动。
想到这,刚要把这测说给姜灵听。
但下秒。
却听见姜灵出声:“诶?”
少女眼眶红红,还很伤心,但手指碰了碰额心,感应身上灵力流动:“我好像破境了。”
剑灵:?
剑灵感应了下。
发现还真是那么回事,她修为突然从筑基五境跳到了七境。旁人突破个小境界,都要苦修阵子,但姜灵就这样,不声不响,连着破了两境。
剑灵想了会:“应该是天地灵力灌体。”
只有悟道,能引得天地灵力灌体,修为暴涨。
而姜灵所修的道,是情道——
太上忘情,便是视众生平等,不偏私,不偏执。
剑灵想起姜灵往日行为。
她仁善太过,心肠太软,很多时候好心过头,怜悯别人,却没有尊重自己的感受,要视众生平等,可她也是众生的员,对自己却似乎并未做到真的平等。
灵力灌体。
是因为刚才她拒了徐梦鹤,次尊重了自己的喜恶吗?
*
又在墙角缩了会,姜灵那股难过的感觉才消退了些。
她这才想起,刚才她了郁翎的传讯符。
好不礼貌。
她应该给他道歉。
姜灵捏着传讯符,往郁翎房中走。
门半开着。
刚才让富贵滚出去的时候,郁翎没让富贵关门。
这时候,透过半开的门缝,郁翎能看见姜灵在往这边走。
远远的,就能看见她通红的眼睛。
他腿翘在桌子上,语气讥诮:“她怎么了?传个视讯,怎么传哭了?”
富贵和个门样站在门口。
听见郁翎发问,他沉默片刻,突然有种感觉,怕不是主子刚才叫他滚出去,是叫他去听墙角的?
他想到这。
然后麻溜滚进房间,低声和郁翎说:“嗐,主子,您不知道。刚才小姜姑娘和师祖吵架呢。”
“嗯?”
“师祖说不让小姜姑娘和您起走,好像因为您之前掐她了。但小姜姑娘说您不是故意的,拒了师祖,然后两人就吵起来了,嗐,反正闹得特别不愉快!”
话音落下。
富贵就见到郁翎稍微坐直了些。
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。
然后嗤了声。
刚才脸上的阴郁倒是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有些不屑的笑,左脸梨涡很明显。
“我吗?
“因为我,她和师祖吵架?”
像是不信这些屁话,少年人语气听起来十分讥诮。
但是。
嘶——
富贵偷偷抬眼瞄他。
怎么总觉着有种淡淡的暗爽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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